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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农村,人们对节气十分关注,几乎每个节气都是一个节日。对于“立夏”与“夏至”,我时常混淆不清,一方面是因为两者时间相距太近,另一方面是因为“立夏”在三门也叫“至夏”,恰好与“夏至”相反,容易搞错。
至夏的“至”,是“到达”的意思,指夏天的开始。在古代,帝王们都要率领文武百官,在这一天举行迎夏之礼。农民对这个节气也十分看重,虽然不搞什么仪式,但接下来就到了麦收时节,足够忙上一阵子了。孩子们不懂春耕秋收,对节气的认识就是对食物的认识,立夏吃蛋的风俗是绝对不会忘记的。
每次赶上农历过节,我都要发上一通感慨,总觉得以前的人会享福,每个节日都要鼓捣出一种食品来,比如清明的麻糍、立夏的蛋、六月六的馒头、冬至的圆。这些风俗一直流传至今,不知道具体原因,或许这就是生活,忙的时候苦,闲的时候享享口福。
我对鸡蛋的记忆是深刻的。以前家里穷,鸡蛋可以说是一种奢侈品,考试成绩好母亲会用一个荷包蛋作为肯定,帮助家里干活可以得到一碗鸡蛋炒年糕的奖励,甚至生日也只能吃到一份红糖鸡蛋糊。但是,在立夏这天,孩子们对于鸡蛋不在于吃,更在于玩。女孩子的拿手好戏是织鸡蛋络,用五色丝线缠绕而成,恰好能装下一个鸡蛋,挂在胸前晃来荡去,煞是俏皮可爱。如果说女孩子比的是手工,那么男孩子比的是力量,主要玩的是“碰鸡蛋”的游戏,就是各人拿一个蛋在手中,与对方的蛋相撞,谁的蛋碎了就算输,最厉害的蛋为“蛋王”。所以,每次母亲煮蛋的时候,我都要候在灶台旁边,专挑那种外形稍长的青皮鸭蛋,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蛋最“硬”。
不过,立夏这个节日现在越过越淡了,虽然吃鸡蛋的风俗还在,但家家户户都喜欢从街上买几只茶叶蛋带回家。我常常在想,茶叶蛋与以前的水煮蛋是一样的滋味吗?如今的女孩子还会不会织鸡蛋络?男孩子还玩碰鸡蛋的游戏吗?
至夏吃的是鸡蛋,夏至吃的则是扁食,三门人一般称之为“粳”。 这种被所谓的粳,近似馄饨,但比馄饨的作料要多,一般以虾皮、花生、咸菜、茭白和豆腐干为主;它又如饺子,但形状与饺子略有不同,饺子形似耳朵,而粳形似元宝。粳包成之后,烧制的方法很多,可煎可蒸,也可汤煮,一直为城乡居民所喜食。
夏至的“至”,是“极致”的意思,因为这一天的白天最长夜晚最短,天气也就从此开始炎热起来。在夏至前后,正是农村的插秧季节,农家的主妇们常常以粳为点心,送到田间地头,故又有“下田粳”的叫法。记得小时候,我跟着大人到田野里玩耍,发现一般人二十个粳就足够吃了,而饭量大的人竟能吃下五十个左右,让人啧啧称奇。
在我的记忆里,最难忘记的是在临海吃粳。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末,我在台州师专读书,每当夜幕降临,靠近学校的北山菜场就会临时搭起一个小吃店,一对中年夫妇开的,专门卖粳。那时候,正值青春膨胀,由于不够帅找不到女朋友,于是精力旺盛的我们半夜起来,赶往北山菜场喝酒。路桥的老毛酒量最好,仙居张也是可以的,我除了负责开酒,就是一门心思地吃粳。这里的粳与别处不同,蒸熟后放在油锅里炸,并且敲上几个鸡蛋煎在一起,然后撒上一把韭菜,绿绿的点缀其间,色香味齐全。毕业后,我也曾几次去老地方寻找回忆,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恰巧没碰上,反正留下了些许遗憾。
其实,至夏鸡蛋夏至粳,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惯,无论穷还是富,无论忙还是闲,到了日子,多多少少都得有点表示。我一直庆幸吃鸡蛋和吃粳的风俗还在,这样立夏和夏至的节日也会一直延续,毕竟文化与传统是不可分的,传统和记忆是不可分的,没了记忆,也就没了传统,文化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。